老人主动签署角膜遗体捐献志愿书 市三医院用安宁疗护伴他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7月7日，一面锦旗被送到银川市第三人民医院老年医学科。送锦旗的，是一位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儿。锦旗上写着：“温柔关怀暖病患，悉心护理显大爱”。

　　医护人员接过锦旗，眼眶发热。这不是一面普通的锦旗，而是一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程与医护人员双向温暖的谢意。正如副护士长王楠所说：“这面锦旗沉甸甸的。”

　　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

　　故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6月3日，61岁的陈先生因胆囊癌晚期，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应家属要求，他从银川市第三人民医院消化科转入老年医学科。癌痛剧烈，腹胀如鼓，他痛苦、焦躁，对病房里的气味都格外敏感。

　　接诊后，老年医学科副主任吕梅了解到一个让人意外的细节：这位老人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瞒着家人到社区登记了角膜和遗体捐献。

　　家属得知后难以接受，崩溃痛哭，他耐心地劝慰：“我得了胆囊癌，现在没有靶向药。我想把自己的器官捐了去做医学研究，攻克疾病，以后的人能用上药。”

　　他是一名军人，在生命倒计时的日子里，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这种大爱，让人无法不震撼。”吕梅说。

　　从“烦躁、不信任”到“像孩子一样依赖”

　　转入老年医学科后，医护团队第一时间发现了陈先生的痛苦来源：尿潴留、癌痛。“他刚来的时候特别痛苦，满肚子水，尿频，但每次只能尿一点点，膀胱胀得厉害。再加上癌痛，他整个人非常焦虑、烦躁。”老年医学科副主任吕梅说。科室心理医生马明立即前来协助，为老人制定镇静及止痛方案。护士为老人插了尿管导尿，解决了最痛苦的尿潴留问题。当天晚上，老人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状态大为好转。他的癌痛从每4小时吃一次药，减到12小时一次，后期甚至一两天都不需要吃药。

　　比治疗更重要的，是心与心的靠近。“一开始他什么操作都抗拒，雾化都不配合。”王楠说，“后来每次进去，我都先握住他的手，问他哪里不舒服，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听了，态度就变了，愿意配合治疗。”

　　信任就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渐渐地，老人敞开了心扉，有什么想法都先跟护士说，对医护人员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家属。有一天，老人对护士王等学说：“我想吃碗酸汤面。”王等学把老人的这个小愿望告诉了王楠，王楠当即在群里安排，有人带鸡蛋，有人带西红柿，有人带调味料。老人的消化系统极其脆弱，已经没办法吃普通面条了，科室党员护士马银洁从家里带了自家宝宝的辅食面。第二天，王楠就给老人煮了一碗酸汤面，酸香可口，软烂易消化。护士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老人吃。“他像孩子一样，慢慢吞咽，那一碗面他其实没吃多少，但他吃得很香。”

　　6月下旬天气炎热，有一天，老人说：“我想吃口西瓜。”王楠二话不说，立刻出去买了一个西瓜。考虑到老人牙口已经不好，根本咀嚼不了西瓜，护士就拿来便携榨汁机，挖了最甜的瓜瓤榨成汁，端到他面前。老人喝了两口，神态舒适，点了点头。

　　病房里的日子安静流淌，有一天，老人突然说：“我想把我的军装拿来穿上。”

　　在场的护士们红了眼眶。心酸，哽咽，但她们还是笑着鼓励他：“您好好的，积极配合治疗，咱们还要回家呢。”

　　老人没再说什么。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护士胡文静说，“最后那几天，虽然他昏迷的时候多，但你跟他说话，他还是会有反应。你握他的手，他能轻轻回握一下。”人到最后一程，就像孩子，你给他温暖，他就依赖你。

　　“我们想送您最后一程”

　　6月25日，陈先生陷入浅昏迷。6月26日凌晨，他的血压一路往下掉。虽然有万般牵挂与不舍，但生命终究走到了尽头。凌晨3点49分，陈先生安详离世。

　　老人走后，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如约前来。在家属和所有医护人员默哀后，老人如生前所愿，捐出了自己的眼角膜，他的眼睛将为失明患者带来光明，他的生命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遗体要运走时，医护人员自发站到了病房门口。王楠走上前，低声和家属沟通说：“让我们送陈叔叔最后一程吧。”

　　深深一鞠躬，默哀。静默的走廊里，只有轻轻地抽泣声。老人的女儿在一旁哽咽着说：“谢谢你们，在最后这段时光，你们悉心照顾，让我父亲走得这么安详。”

　　让病人安详地、有尊严地离去，这就是安宁疗护的意义

　　安宁疗护的意义是什么？吕梅说，“就是当医疗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让病人安详地、有尊严地离开。”而王楠说了一句更朴素的话：“我们能给他的，就是温暖。”

　　陈先生的女儿临走前特意找到护士长：“我父亲从入院到离世，几乎没让我们操过心。尿不出来，你们解决了；疼痛难忍，你们解决了；他想吃东西，你们比我们还上心……我们全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7月7日，那面锦旗从大武口送到了银川。锦旗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家属用真心写下的。而那位老人的一双眼角膜，将点亮两个人的世界；他的遗体，将为攻克胆囊癌留下希望。他走了，但他留下了光。

　　在银川市第三人民医院老年医学科，像陈先生这样的安宁疗护故事还在继续。每一个故事，都是关于告别，也都是关于爱。正如吕梅所说：“让病人没有痛苦、有尊严地离去，这就是安宁疗护的意义。而这份意义，是患者和医者共同完成的。”

　　作者：沈亚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