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有诗云: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理解东坡大人是被不平凡搞怕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平凡人物,平平安安做到高官。
可以说平凡人、平凡事是芸芸众生的常态。跳出平凡这个框框的,或从小就有鸿鹄之志,譬如陈胜,视同辈为“燕雀”;或天生的无耻之尤,譬如安禄山,甘做杨贵妃的“乳儿”;或天赋异禀,如比尔·盖茨,打小就是计算机天才;或心无旁骛,形同痴傻的陈景润,除了哥德巴赫猜想,不知世间尚有何物。但,拿他们的成功来论证所有人都能超凡是不现实也是不厚道的,要是来反证自己为什么不能非凡就更是不自量力或自欺欺人了。
多少年来,曾经有一句话反复教导着我们,那就是“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作出不平凡的业绩。”肖克凡的长篇小说《机器》,精心塑造了劳动模范牟棉花,她担任挡车工几十万米无疵布,几十年没出废品,像“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钉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业绩够不平凡了吧,但打击她的恰恰是“平凡”两个字,说她是“驯服工具论”的代表,是“黑劳模”,连视为生命的平凡的工作都不让她干了。给国家干尚且如此,到了电视剧《外来妹》的年代,给资本家干活,如果你安于平凡地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充其量给你个拉长的职务,甚至是生产副厂长,但你仍是个平凡的打工者(高级些而已),你想要跻身领导核心,创造不平凡的业绩,恐怕是休想。到了近期王十月的小说《无碑》中的主角老乌,打工二十年,还在平凡的起点转悠,丝毫没有挣扎出去的希望。
社会注定了大约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能够逃脱平凡,然而命运常常叫人哭笑不得,想想这些年来我们熟知的非凡人物吧:炒“傻子瓜子”的年广久,做衬衫起家的步鑫森,煊赫一时的大邱庄农民企业家禹作敏,以及“马家军”的教头马俊仁。他们曾经是平凡的灌木中生长出的不平凡的高大乔木,最后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连平凡都不能得。所以,与其将超凡脱俗做为人生的目标,不如将不平凡当成一个美丽的传说,艳羡而已,千万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