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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了,我们不敢回家

2009-04-11 00:00     来源:银川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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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吕是从一个在银川的同学那里辗转得知我们这个热线电话的。电话那头,是一个有着甜美的南方口音的女子。她说,我这两天在银川出差,离老公的老家只有200里地,可是,我不敢回家,也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已来过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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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南方人,老公是宁夏人,他的家在人们通常所说的南部山区。我们俩是大学校友,毕业时,我先回了老家,第二年他毕业的时候,就随我过来了。
    我们那时候上大学都很单纯,考虑问题都简单,不像现在的女孩子,很现实。那时候,我不知道“西海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只知道他老家在农村,兄弟姐妹多,生活比较拮据。我家在县城,父亲是县上的干部,家境还可以,家里就我和姐姐两人,没什么负担。
    毕业后我分到了家乡省城的一个机关工作,他被分到了一个中专学校。他来后不久,我们就领了结婚证,回我老家办了婚事后,我跟着他来到了他的家乡。那时正是冬天,离过年没有几天了。随着车辆的颠簸,满眼看到黄土山窝一层层望不到头,我的心就发凉了。又坐了好半天三轮摩托,我们才到了他所在的村里。那时天已经黑了,但是他家屋里还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亲戚邻居。我性格开朗,大方地与大家打着招呼。尽管家里的热炕和寒冷的气候让我难以适应,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你爱人的家,你爱他,就该接受他这个家连同家里的一切。就这样,我们在他的家里,按照他们的风俗,又办了一场婚礼。又赶上过年,我们天天都在亲戚间走动,非常忙,最后我和他算了一下,光给小辈发红包,就发了200多个,不过他们那里,每个红包也就三五元。老公礼数多,去哪家都要提点东西,一般的烟酒,每家都得花个几十元钱,下来,可能花了2000多元。那时候新婚,他带着我这个“漂亮的南方媳妇”走来走去,看着乡亲们赞赏的目光,我能看出他的骄傲与得意。我也就顺着他,嘴甜得很,故意讨人喜欢。要知道他是他们村里第一个到北京上学的大学生,全村的人都盯着看我们的表现呢!
    不愉快的事在临走前一天晚上发生了。那天晚上,我准备睡觉了,老公被我公公叫到堂屋。过了一会儿,老公吊着脸子进来了。我问他,开始时他不吱声,后来唉声叹气地说,父亲嫌我们小气了,乡亲们好像都有了议论,说我们这两个大学生太抠门。我一听有点急,我说不是你们这里的红包都是三五元吗?不是你说平时亲戚走动时提瓶酒就够了吗?哪有那么多的事!他也没跟我吵,背过身就睡了,我辗转反侧地好半天才睡着,心里觉得非常委屈。我这些天一直耐心地陪着笑脸,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储蓄发放,最后还把人得罪了,真是不值。
    好在第三天我们就踏上了回家的路。毕竟是新婚,我们很快忘掉了这次不愉快,回到家,我们就开始过自己甜蜜的小日子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结婚已7年,别的都还好,但有一件事一直堵在我们心里,甚至成为我们谈话的雷区,那就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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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第二年,距离春节还有两个月,我问他回不回老家,他坚决说不回。当时我心里挺高兴,因为我觉得回去也没什么乐趣。那一年我们有了孩子。
    第三年因为孩子小,我们没有回家。第四年的时候,是我主动提出来要跟他回家的。我想,无论如何,他在家里是长子,我们有了下一代,好歹也应当带回去让老人看看。可是,他坚决不回。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告诉我,怕回不起家。他说,父亲专门打电话说过,第一次我们表现得穷酸了,以后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出手大方,老人们都要走到,孩子们也得表示一下。老公给我算了一笔账,他的父亲家中孩子8个,他父亲排名第7,他的母亲家里孩子9个,他母亲排名第5,光长辈就近20家,有些堂哥表姐的都开始抱孙子了,孩子加起来恐怕得70多个。按照父亲的要求,就算每家平均给个300元钱,可能得拿出三五万元来应付这次回家。那时候我们的储蓄总和也就这么多,还要攒钱买房子,不可能把钱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他这么一说,我当然也觉得别回家了,但隐隐地,又怕他家里人对我有什么看法,以为这是我的主意,便主动地给他老家去了电话,编了个理由说单位忙回不去了,并邀请我的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来我们这里玩。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有年“五一”,公公婆婆带着还在念高中的小叔子来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大家相安无事,我尽自己所能,带着他们到处玩了一通。其实他家里人挺好相处的,老老实实,话不多,也不多找事。但因为我老公性格内向,所以招呼他们的事都由我出面。
    又是他们快走的时候,谈到了回老家的事。
    我不知道公公在这个问题上为什么那么固执,他说,要是回家,就得拿出个回家的样子,要么不如不回。我老公也就话赶话,赌气地说,不回就不回。那次可能真把公公惹火了,直到走的时候都不正眼瞧他儿子。我公公说,你们能买得起几十万元的房子,就不能好好地回趟家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算得上是有钱人了。的确,我们俩每月的工资加起来,抵得上他们全家一年的收入了,可是城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他们都看不出来。我们在省城里,顶多是个中等水平,靠着自己的死工资积攒点钱,很不容易。这几年,过年过节,我们都给他老家寄个5000元钱。对我的父母,我们从来没这样过,反倒是我们家总是支援我们。孩子的保姆费都是我母亲出的。这个我就不比较了,家境不一样,没法子比,而且我离家近,自然跟这边近一点。
    他们回去后,他的亲戚又来过几次,住几天就走了,家里总是好吃好喝好玩地招待着。说实话,我心里很矛盾,好好招待吧,怕他们认为我们有钱,对我们以后回家的期望值就更高了,不好好招待吧更不合适。反正说实话,他一说老家要来人,我就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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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两年过去,我们没回家。我现在聪明了,只要他不提回家的事,我就不说。说了也是找不愉快。但我看着他与家人的来往稀少,也觉得我们终会有一天要回这个老家,那时候欠下的人情债可能就更多。我还没说吧,这几年,总有他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来借钱,好像我们家是开银行的,钱说来说来。起初捱不过面子,象征性地借给一点,比如,说是借5000元的,我们就借给500元,大致按照这个比例,几年里,2万多元也借出去了,至今还回来的只有1200元。好在当初借的时候,我们就有思想准备,也没指望还。我想,可能在他老家那些人眼里,我们都是大富翁吧。
    现在,7年过去,我们一直没有回家,他家里人好像再没跟我们提这个话,好像已经达成了默契。但是,我多想带孩子回去看看,那是与我们这里绝然不同的地方,我也想给孩子一些吃苦方面的教育。但是,时间越长,我们越不敢回这个家。没准在乡亲们眼里,我们早已成为了背叛家乡的人吧。
    点评
    少小离家老大回。传统观念里,衣锦还乡的风光既是自己的,也是祖宗的。在西海固那样一个传统观念浓厚的地域,小吕公公一家的期待不足为怪。在他们的观念里,即便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礼数上的事情做得周全,那才是真正的成就感。
    当然,小吕两口子的做法也让人理解。回次家,就得掏个几万块,加上来回路费,这个回家的成本可就太大了。回还是不回,的确是个问题。不过我虽然理解小吕,但还是要建议,在经济许可的情况下,还是尽快回趟老家吧。中国是个讲究人情和亲情的国度,大可不必为了省下几万块钱失去这个根基。至于回家的费用,我建议还是量力而行,不需为了表面的风光打肿脸充胖子。因为人的期待层层加码,这次你给了300,下回就会期待500,这样下去,岂不成了一个无底洞?必要的时候,可以跟父亲算一笔账,再把家里的经济状况如实汇报。如果还是不能取得父亲的谅解,那么就只有对他的责备和不满,视而不见地装糊涂吧。
    讲述人:小吕
    35岁公务员本版文字: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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