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玉和他的百斤大南瓜。（1959年）

　　二人的青春合影。（1961年）

　　　　〔见证人档案〕

　　王成玉

　　1935年生于甘肃省张掖市；

　　1958年从西北农学院毕业后支宁；

　　1958年至1983年在宁夏农业科学研究所工作；

　　1983年起担任银川糖厂副厂长兼总农艺师、农业推广研究员；

　　主持国家和自治区重大科研项目多次，获国内、区内科技成果奖多次，1993年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马贵龄

　　1937年生于甘肃省兰州市；

　　1960年从西北农学院毕业后支宁；

　　1960年至1971年在宁夏农垦局任技术员；

　　1971年至1992年在宁夏人民医院从事卫生统计工作；

　　1984年建成振华芦荟研究所，迄今担任所长职务。

　刚刚告别寒冬的银川城还没来得及披上春装，然而，记者近日走进王成玉、马贵龄夫妇的家里却惊喜地发现，满室都是盎然的绿色。家里俨然成了夫妇俩的“科研基地”：一间屋里种植了数十盆不同品种的芦荟，另一间屋里则进行着枸杞、西红柿相互嫁接的科学实验。每一天，这对年过七旬的夫妇都要在照料植物、监测数据上花费10多个小时。

　　1958年、1960年，王成玉和马贵龄先后从西北农学院毕业，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宁夏作为实现人生抱负的地方。当自治区迎来50年大庆时，夫妇俩自豪地交上自己的人生答卷：两人完成的科研成果正好达到50项，其中,由王成玉主持完成的科研项目23项,所产生的经济效益累积达到7.3亿元；由两人共同研发的芦荟产品27项，其中4项产品获得国家专利。

　A 1958年10月，刚从西北农学院园艺系毕业的王成玉急不可待地踏上了开往宁夏的火车。原本有七八个同学一起报名支宁，可一时凑不齐，王成玉便一个人自行前往了。

　　王成玉被分配到了农业科学研究所，之后他又作为科研人员到灵武园艺场搞蔬菜种植。年轻的王成玉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他恨不得一下子把自己所学到的所有知识都报效给这块急待开恳的土地。1959年，王成玉培育出自己的第一项科研成果———上百斤重的杂交南瓜。这个大南瓜在当时颇为轰动，上了农产品展销会，还登上了《宁夏日报》。同时，王成玉把自己1957年在宝鸡实习时自费购买的蔬菜种子带到宁夏，推广了一串铃早熟茭瓜、早熟甘兰、弯籽梅豆、铁杆芹菜等多个新品种蔬菜。

　　1964年，王成玉成功培育出杂交泰国西瓜，在全区范围内得以推广。然而，就在王成玉痴迷于科研事业、埋头苦干时，历史的噩运却骤然降临在他的身上。从上世纪60年代初起，他被列为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以种种莫须有的罪名被审查、批斗。

　　1983年起，王成玉担任银川糖厂副厂长，他重新开始了科研事业。当时，宁夏不种植啤酒大麦，各啤酒厂需要进口啤酒大麦。1983年冬天，王成玉精选出优良的品种，派人送往云南元谋县进行育种。次年春天，又将育好的种子空运回银。当年，在全区的国营农场及部分农村建成基地推广种植，种植面积达到10万亩，年均效益达3000万元。我区从此结束了进口啤酒大麦的历史。

　　马贵龄1960年毕业时同样把志愿投向了宁夏。当时，“低标准”已经在全国蔓延，马贵龄在大学时每个月可供应35斤粮，而10月来到宁夏后立刻减为24斤，从来宁的第一天起，榆树叶子汤、调和饭、菜包子就成了家常便饭。马贵龄被分配到刚成立的宁夏农垦局，当时，该局就在平吉堡搭建起的几顶帐篷里办公。令马贵龄印象深刻的是，4位局领导一起前来迎接她，因为她是局里的第一位大学生。到岗后的第二天，马贵龄就接到下乡的命令，她把刚打开的行李重新打好，出发了。马贵龄回忆，那时每年70%%以上的时间都下了乡。次年，马贵龄与王成玉结为连理。

　　“文革”开始后，农垦局的工作人员全部参加了“五七干校”。1971年，该局实行重新分配，马贵龄被分到了宁夏人民医院，负责卫生统计。虽然完全改了行，但并没有改变马贵龄对工作的热情和肯吃苦的精神，1991年，她被评定为宁夏第一个卫生高级统计师。

　　B 1993年、1995年，马贵龄和王成玉先后退休。二人舍不得稍作休息，就抓紧每分每秒开始了一项项没有完成的科研项目的研究工作。

　　1995年起，夫妇俩开始进行芦荟的选育、繁殖和相关科研产品的攻关。说起夫妇俩的芦荟事业，当初可是从“一棵苗”起家。1984年9月，马贵龄到广西开会时第一次见到芦荟。听介绍说这种植物能治烫伤，她十分感兴趣，便把一棵一寸长的小苗带回银川。小苗长大后繁殖了上百盆，夫妇俩又不断引进新品种，同时不断发现芦荟所具有的医用、美容、养生等多重价值。迄今为止，夫妇俩已研发出27项芦荟产品，其中芦荟牙膏、芦荟啤酒、芦荟凝胶糖、芦荟冻干片获得国家专利。

　　从去年起，王成玉夫妇俩又再次进行枸杞和西红柿的杂交育种试验。而这一项目已经中断了40多年，研究过程可谓一波三折。王成玉刚来宁夏时就对“红宝”枸杞极为感兴趣，1961年，他在蔬菜研究室工作时，尝试性地在办公院内的几株枸杞树上嫁接了许多枝西红柿，竟意外地成活了三株，并结出了两颗鸽子蛋大小的杂交果实。然而，就在果实变红成熟之时，却被当成王成玉走资产阶级白专道路的“铁证”加以销毁了。虽然遭到重大挫折，但王成玉获得了一个重要的发现———木本的枸杞和草本的西红柿是可以嫁接成活的。1969年和1983年，王成玉又利用休养公伤和工作之余的空闲时间继续研究，并取得阶段性成果。去年夏季，王成玉再次重新嫁接，终于结出了一批杂交后的新品种果实。

　　在王成玉的心中，还有一个难以化解的愿望，那就是能在有关部门的支持和帮助下，将凝结了自己20多年心血的科研项目“根瘤菌转移研究”继续进行下去。从1969年起，王成玉就开始了将豆科植物根瘤菌向非豆科植物转移的试验。王成玉认为，氮素化肥的大量使用不仅消耗资金、能源，而且破坏生态环境，危害人体健康。而豆科植物根部生长的根瘤就像小小的氮肥厂，能将空气中的氮素自行转化为植物养料，这种现象被称之为“生物固氮”。所以，王成玉想将豆科植物根瘤菌转移到非豆科植物上。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就连王成玉所学的大学教材里都明确写着，科与科之间的植物因为亲缘关系太远不可能获得成功。王成玉最终选定了向日葵与大豆嫁接，经过多次试验，向日葵的根部也能生长根瘤、自行转化养料。1982年12月21日，《人民日报（对外版）》头版以《我国生物固氮研究有新突破，大豆与向日葵嫁接成功》一文予以报道，震动了日本的有关学者。这项研究于1983年获得自治区优秀科技成果三等奖，并被自治区科委立项，但由于资金缺口较大，一直被搁浅。王成玉略带遗憾地说，这项研究对消除当前大量施肥所产生的肥害，改善生态环境等方面将具有重大意义，但是光凭自己的力量恐怕很难完成了。

　　C 据了解，截至1998年，由王成玉主持的科研项目所产生的经济效益累积达到7.3亿元，然而，数十年间，夫妇俩却一直甘守着清贫的生活。

　　“文革”期间，王成玉受到诸多不公正待遇，又在下放劳动时遭受严重公伤，当时夫妇俩的工资加在一起不足百元，既要赡养老人，又要抚养4个孩子，可谓捉襟见肘。1982年，长子王少波高考时以优秀的成绩被四川大学破格录取，就在夫妇俩刚刚品尝生活的幸福时，却有一场更大的灾难悄然袭来。第二年，王少波因学业压力过大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夫妇俩带着儿子辗转17个省、市求医，花费的医药费近20万元。迄年为止，夫妇俩已经悉心照顾儿子25个年头了。

　　王成玉夫妇在挫折、坎坷中携手前行，种种人生境遇未能改变他们对科研事业的热情与追求。马贵龄说，王成玉生性内向、讷言，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但把科研看得比什么都重。上世纪60年代初，王成玉被隔离审查，家里的物品也被全部查封，连毛巾、毡垫都未留下，王成玉沉默以对，不发一言，惟独当枸杞和西红柿的杂交果实被毁时，他苦苦哀求，伤心地哭了。1983年，王成玉被安排到银川糖厂担任副厂长职务，别人恭喜他当了官，可他说自己“最怕当官”，一再推辞，生怕浪费了宝贵的科研时间。2001年，夫妇俩为了完成芦荟相关产品的攻关研究，不惜卖掉房子，至今借住的是女儿的房子。

　　自治区40大庆到来时，王成玉夫妇曾亲手制作了40盆形态各异的盆景，以表达自己的心意。而当自治区50岁生日来临时，夫妇俩交上了一份更为厚重的礼物：那就是加在一起沉甸甸的50项科研成果。他俩用自己的人生答卷书写了对这块热土的热爱与忠诚。

　　文中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