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可以不无自豪地告诉你们,我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猎手,在那个平均分配的年代,我受过政府的奖励,乡邻的崇拜。狩猎对我来说已不单单只是个爱好,我已经把它做为一项崇高的职业在看待,更是把它与荣耀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但在狮子岭的那次猎杀之后,我改变了这种观点,决定不再做这个职业,不为别的,只为良心上有个安宁,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但那场骨肉相依的感人场景却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是一九七七年阴历五月十三日,天还未亮,我便急不可待地提上猎枪踏入了层层密林,直奔狮子岭。那天不知怎么搞的,我在岭上转悠了一个早上,连个野兽的影子都没发现,我已累得半死,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吃着干粮。这时,一头狼几乎是从我的脚下跑了过去,嘴里还叼着东西,看样子没有发现我,我马上站起,枪栓的撞击声惊动了它,它回头看了一眼,奔跑如飞,倏忽间就不见了,我失望地跺了跺脚,急忙尾追后面寻找,我判断它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定是躲了起来。果然,它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张望着我,我不失时机地开了一枪,没有打着,我急忙重新装药上枪,紧追不舍,渐渐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一头母狼,瘦骨嶙峋,肚皮松弛下垂,随着奔跑左右摆动,一段长跑及惊吓让它的体力透支得几乎虚脱,毛湿得全贴在了身上,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它绝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才注意到它的左眼及半个脸面已血肉模糊,那一枪还是打上了它,不知什么原因它还能坚持,我再次端起枪向它打去,母狼一声哀叫,翻滚倒在了地上。我走近前,翻看了一下它的皮毛,内心做了个基本估价,稍息片刻,便扛着它原地返回,就在我走到母狼第二次出现的那个地方,听见脚下发出嘶嘶的叫声,低头环视,才发现在我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有几只狼崽相互玩耍,看见我停了下来,但并不惊慌,或蹲或爬,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出生时间不长,还没有分辨危险的能力,我把母狼从肩上抛下,想看一会儿这些小家伙儿,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几只狼崽竟然叫着晃晃悠悠地爬了过来,直到母狼身边,并排伏在母狼的乳头上吮吸奶水,也许它们真的太饿了,围着母狼身子哭叫着转来转去,再次爬在乳头上吮吸,如此几番。
这一幕让我格外感伤,这样的情景也伤到了我的痛处,让我落泪。一年前,妻子因病离世,我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艰难地料理后事,年幼的女儿百般啼哭,任何人哄劝不下,我心乱如麻,只好把她放在妻子的身旁,谁料想她一下子停止了哭闹,用小手掀开了妻子的衣襟,在她母亲冰冷的乳头上吮吸得叭叭直响,那一幕让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今天的情景是如此的相似,这群狼崽尚需照顾,难怪这头母狼在我枪口的追击下还多次回头,它是放心不下它的狼崽。就像我的妻子在临终那一刻还在用眼看着我,她也难以放心我能照顾好女儿。世间的母爱都是如此博大,如此让人感动。
下山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沉重,也是出猎多年第一次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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